"她?"师爷的笑声尖得刺耳:"王爷要仵作,云州八百户,您偏挑沈家那个克夫的丫头?
"府衙门口围了几十号人。我挤在人群最后,听见这话,脚步顿了顿。
"沈家老头死在验尸台上,这丫头命硬,克死亲爹,克跑未婚夫——""够了。
"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师爷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我看见台阶上站着个男人,玄色锦袍,面如冷玉。靖王。京城来的,据说是皇上亲弟弟,奉旨彻查云州积案。"沈昭。
"他念我的名字,目光越过人群,准确地落在我身上,"出来。"我没动。

旁边有人推我:"叫你呢,晦气丫头。"我深吸一口气,拨开人群走上前。
师爷还在笑:"王爷,女人验尸,晦气啊。她爹就是——""我爹验了二十三年尸。
"我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足够所有人听见,"云州府大大小小三百一十七条命案,有一半是我爹验的。"师爷脸上的笑僵住了。"死人不挑仵作。"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,"活人倒挑得多。"人群安静下来。靖王看着我,忽然开口:"柳溪灭门案,你敢不敢接?
"我浑身一震。柳溪。那是三年前的案子。全村四十七口人,一夜之间死绝。官府说是瘟疫,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。我爹死前最后经手的,就是这个案子。"敢。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第1章腐尸惊现破绽六扇门的验尸房在后院最深处。我跟着靖王走进去,一股熟悉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三年了,我还是闻不惯这个味道,但我忍住了。爹说过,仵作要是连这点味道都受不了,趁早改行。"孙伯,把柳溪案的尸体抬出来。"靖王吩咐。
角落里站着个老头,头发花白,正在擦一把验尸刀。孙伯。云州府的老仵作,我爹的同行。
爹死后,他来吊唁,还摸着我的头说"好孩子,节哀"。此刻他抬起头,看见我,眼神变了变。"王爷,这……"他放下刀,堆起笑脸,"柳溪案的尸体停了三个月,早就……""本王知道。"靖王打断他,"抬出来。"孙伯不敢再说,招呼两个杂役去抬尸。
我站在原地,打量这间验尸房。比我爹那间大三倍,工具也齐全得多。墙上挂着各种刀具,桌上摆着石灰、皂角、醋。尸体被抬上验尸台。我走近一步,孙伯突然伸手拦住我:"丫头,你一个女人家,这种事——""让开。"我绕过他,走到验尸台前。三个月的尸体,已经高度腐烂。但骨架还在,伤痕还在。我蹲下身,凑近尸体的头部。
孙伯在旁边冷哼一声:"女人手脏,别碰我的验尸台。"我没理他,伸手拨开尸体后脑的腐肉。有一块凹陷。我皱起眉,又摸了摸。凹陷的边缘整齐,不是摔的,是被什么东西砸的。"孙伯。"我站起身,"你的验尸报告里,写的是什么死因?
"孙伯脸色变了变:"火中窒息而亡。""那这个呢?"我指着尸体后脑的凹陷。
他走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更难看了:"这……这是烧塌的房梁砸的。""房梁?"我摇摇头,"房梁砸的伤口是不规则的,这个凹陷边缘整齐,是钝器击打。
"孙伯瞪着我:"你一个丫头片子,懂什么?""我爹教的。"我蹲下身,继续检查尸体。
口鼻处有黑色残留物,我凑近闻了闻。不对。"这不是烟灰。"我喃喃道。"什么?
"靖王走过来。"这是砒霜。"我指着尸体的口鼻,"砒霜中毒的人,口鼻会有黑色残留。
如果是火中窒息,应该是吸入大量浓烟,肺部会有烟灰沉积。
但这具尸体的肺部——"我用刀划开胸腔,扒开腐烂的内脏,找到肺。"干净的。没有烟灰。
"验尸房里安静下来。孙伯的脸色白了。"也就是说,"靖王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,"死者不是死于大火。""对。"我站起身,看着他,"是先被砒霜毒死,再被钝器击打后脑确认死亡,最后纵火毁尸。"我顿了顿:"原来的验尸报告,要么是验错了,要么是——"我没说完。孙伯突然暴怒:"胡说八道!我验了三十年尸,用不着你一个小丫头来教!""孙伯。"靖王淡淡开口,"本王问你,这具尸体你当真验过?
"孙伯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靖王挥挥手,示意他退下。孙伯狠狠瞪了我一眼,转身走了。
验尸房里只剩下我和靖王。他走到我面前,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:"认识吗?
"我接过来,展开一看,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是爹的字迹。"柳溪案,疑点未解——死因存疑,口鼻有异物,疑似中毒。待查。"落款是三年前。
我爹死前十天写的。"你爹当年也在查这个案子。"靖王看着我,"他发现了问题,还没来得及上报,就死了。"我攥紧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"王爷从哪里得到这个的?
""六扇门的旧档里翻出来的。"靖王转过身,走向门口,"你爹的死,你不觉得蹊跷吗?
"我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爹的字迹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三年。三年了。
我一直以为爹是失足跌落验尸台,是意外。可如果不是呢?第2章血字遗恨那天夜里,我没睡。我把爹留下的东西全翻了出来。几本验尸手札,一套旧刀具,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。钥匙我找了三年都没找到。今晚我直接把锁砸了。
匣子里只有一张字条。"柳溪村药铺——砒霜——知府"爹的字迹。我盯着那几个字,心跳得很快。知府。云州知府,刘大人。我想起三年前爹死的那天。师爷来报丧,说爹"失足跌落验尸台"。我不信。爹在验尸台上站了二十三年,闭着眼睛都不会摔。
但我没有证据。现在证据来了。爹在查柳溪案。柳溪案指向知府。然后爹就死了。巧合吗?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柳溪村。说是村子,其实早就没了。三年前一把火,烧得干干净净,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。官府说是瘟疫过后焚烧防疫。
可瘟疫会让四十七口人同一天死绝吗?我蹲在废墟里,用树枝拨开瓦砾。一个时辰后,我在一块焦黑的石头缝里找到了东西。是药渣。烧过的,但没烧透。我凑近闻了闻,心猛地一沉。雄黄、硫磺,还有一股刺鼻的酸味。这不是治瘟疫的药。这是砒霜的底料。
我把药渣包起来,藏进袖子里。刚站起身,就听见身后有动静。我转过头,两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挡住了我的去路。"沈姑娘,"其中一个开口,声音沙哑,"识相的,把你爹留下的东西交出来。"我往后退了一步:"什么东西?""少装蒜。
"另一个人抽出刀,"字条,还有你今天捡的那些玩意儿。"我转身就跑。身后风声呼啸,刀光擦着我的发梢劈下来。我躲开了,但脚下一滑,整个人滚下山坡。石头、荆棘、泥土,我不知道撞了多少东西,脑袋嗡嗡作响。最后重重摔在坡底,眼前一黑。迷迷糊糊中,我听见有人在喊打喊杀。金属碰撞的声音,惨叫声,然后是脚步声——越来越近。"沈昭。
"有人在叫我。我费力睁开眼,看见一张脸。靖王。他蹲在我面前,眉头紧皱:"还能动吗?
"我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"王爷怎么……""跟着你。"他伸手把我扶起来,"本王还指望你替本王验尸,可不能让你死在这儿。
"旁边一个粗犷的大汉正在捆那两个黑衣人。他捆完一个,扭头对靖王说:"王爷,抓住了,没死。""阿蛮,"靖王吩咐,"把他们袖子撸起来。"大汉照做,撸起黑衣人的袖子。
我看见了。两人的手腕内侧,都有一个刺青。是个"刘"字。刘。知府姓刘。"王爷。
"我看着那个刺青,声音发颤,"我爹的死……""本王知道。"靖王扶着我站起来,声音很低,"你爹当年查到的东西,有人不想让你知道。"第3章毒宴杀机回到六扇门,我一把推开靖王书房的门。"你从一开始就知道。"我站在门口,浑身是伤,声音却稳得吓人,"你找我来,根本不是因为我会验尸。是因为我是沈仵作的女儿。
"靖王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。他抬起头看我,没有否认。"是。
""我爹到底怎么死的?"他放下文书,站起身。"柳溪案,本王查了三年。
"他走到我面前,"那年云州大旱,朝廷拨了五十万两赈灾银。银子到了云州,百姓没见着,柳溪村却死绝了。""为什么是柳溪村?""因为柳溪村的里正,发现了赈灾银的去向。
"靖王的声音很冷,"他写了一封检举信,还没送出去,全村就遭了灭门。官府说是瘟疫,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。"我攥紧拳头:"我爹呢?""你爹是第一个去验尸的人。
他发现尸体不是病死的,是被毒死的。他写了验尸报告,但报告还没交上去——""就死了。
"我接过他的话。靖王点头:"第二天,你爹’失足跌落验尸台’。
新的验尸报告由孙伯接手,写的是’火中窒息而亡’。"我闭上眼睛。三年。三年来,我以为爹是意外。我以为那些嘲笑我"克父"的人只是嘴欠。原来他是被人害死的。
"凶手是谁?"我睁开眼。"知府刘敬。"靖王说,"赈灾银五十万两,他贪了四十万。
柳溪村的人要告发他,他就下令灭口。你爹发现了真相,他就把你爹也——""我要证据。
"我打断他。靖王看着我,忽然笑了一下:"本王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。
"他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个匣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沓纸。"这是本王这三年查到的东西。
账本、人证、物证,只差最后一环——活证人。""活证人?""柳溪村灭门那晚,有一个人活了下来。一个老妇人,亲眼看见知府下令投毒。"靖王顿了顿,"她被知府囚禁了三年,就关在知府府后院。"我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:"王爷,知府府的师爷求见。"我和靖王对视一眼。"让他进来。
"师爷进门时,满脸堆笑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下人,抬着两个礼盒。"王爷,知府大人听说您近日操劳,特意让小的送些补品来。"他的目光扫过我,笑容更深了,"哟,沈姑娘也在。知府大人也记挂着您呢,说仵作这行当伤身,让您多保重。"我没说话。
师爷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"令尊当年就是操劳过度,沈姑娘可要引以为戒啊。
"我的指甲掐进肉里。"我爹九泉之下,只盼一件事。"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,"让害他的人偿命。"师爷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"沈姑娘说笑了,令尊是意外——""意外?"我逼近一步,"师爷消息这么灵通,不如告诉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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